众所周知,美国总统尼克松1972年2月的那次历史性的七日访华之旅,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重大的外交事件之一。
尼克松的这次访华之行,标志着中美两个大国,从对抗走向互相了解,对之后几十年的世界发展形势,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然而早在尼克松访华之前的1971年7月,中美两国的高层,就在美方主动示好的情况下,同意了时任美国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作为尼克松的特使秘密访华。
相比于尼克松的正式访华,基辛格在中美两国还处于敌对状态下的秘密访问,过程显然更加曲折神秘……
基辛格闹“失踪”
1971年6月30日,当时美国白宫发言人齐格勒对外宣布,总统尼克松将派基辛格博士前往南越、泰国、印度、巴基斯坦进行为期10天的访问。
然而实际上这只是白宫抛出的一颗“烟幕弹”,实际上基辛格的最终目的地,是秘密前往中国,与中国的高层进行接触。
当时基辛格和尼克松对这次访华之行,心里都没有什么底,所以他们用几百年前来中国的旅行家马可.波罗的名字,给这次行动命名为“波罗行动”,在除了尼克松之外,只有基辛格和几个随行人员知道的高度保密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行。
1971年7月1日,基辛格和随行人员从美国出发,两天后到达南越西贡。
由于当时正值越战期间,基辛格一到地方就被大批记者们包围,随后的行程也被记者们盯的很紧。
基辛格在西贡停留时间三天,同南越总统和美国大使进行了会谈,之后就离开西贡去了泰国曼谷,在曼谷又停留了一天。
7月6日基辛格到达印度新德里,当时印度当时的印度反战热情高涨,他和随行人物被逼只能从边门溜出机场不说,行踪也再次被媒体记者紧盯着不放。
7月8日,基辛格到达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这时候只有三个记者跟着基辛格,让基辛格非常高兴。
由于基辛格一行人在印度只待了两天,为了照顾印度人的感受,基辛格在巴基斯坦也只能待两天,时间非常的紧凑。
当时担任巴基斯坦总统的叶海亚.汗,对基辛格的到访表示十分欢迎,特地邀请基辛格和各方人士一起,举行了一场宴会。
然而在这场宴会最高潮的时候,基辛格突然捂着肚子面露苦色。
叶海亚.汗总统见状,趁机大声向在场的人宣布:伊斯兰堡的天气太热了,恐怕基辛格博士恐怕适应不来,要是伤了身体就不好了。伊斯兰堡北边的群山环绕之地,有一栋别墅,基辛格博士可以去那里休养一下身体。
基辛格听了之后,故意装作有些犹豫,叶海亚.汗则进一步热热情地表示,按照他们的传统,客人要依从主人的意志做决定。
于是基辛格随行的特工,就派人去山里的别墅打前站,而基辛格本人则和随行人员一起回到了酒店。
回到酒店之后,基辛格随即和同行的几个人准备前往中国,而那些不知道原计划的人则去了叶海亚.汗山里的别墅。
按说基辛格这一招“金蝉脱壳”,玩的也算是行云流水了。可这中间,还是出了一个堪称搞笑的小插曲。
原来基辛格在7月9日凌晨3点多就起床吃早饭,4点就跟随行人员一起,乘坐巴基斯坦外交秘书苏尔坦.汗的军用汽车去机场。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基辛格还特意戴上了大号墨镜和一个大檐帽。然而即使是这样,基辛格还是被《伦敦报》的一个巴基斯坦籍记者认了出来。而且这个记者不但眼尖,做事也很有一套办法;不知道这个记者用了什么花招,竟然问出来了基辛格一行人的目的地是中国。
记者大为兴奋,赶紧向伦敦方面发了一条急报,说基辛格要从巴基斯坦秘密前往中国。
虽然这个记者很敬业,好在伦敦那边的编辑更专业,收到急报之后直接问:几个菜啊?让你喝成这样!基辛格去中国?大半夜你说什么鬼话呢!
这个记者跟了基辛格大半夜,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不敌编辑“二百五”,消息被当场“枪毙”……
毛主席让黄华“失踪”
在美国方面忙着打“烟幕”的时候,我国对于基辛格一行人的即将到来,也早就做了准备。
为了应对基辛格一行人的秘密来访,中央特意成立了由周恩来、叶剑英、黄华组成的专项小组。
这个小组当中,黄华虽然级别和资历较低,但他却是唯一一位没有被大运动影响,一直坚持在外交工作一线的人。
在基辛格秘密来华前一个月前,周总理带着黄华去向毛主席汇报情况,当毛主席得知基辛格计划在巴基斯坦搞“失踪”时,毛主席微微一笑说:“黄华同志,你也失踪嘛!”
黄华听了毛主席的指示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钓鱼台国宾馆四号楼的一个房间里,潜心研究当时的国际情况,以及尼克松和基辛格等人的详细资料,以为基辛格的秘密来访做准备。
除了黄华之外,周恩来还成立了由叶剑英、章文晋、熊向晖、王海容等人组成的会谈班子,专门研究与美方的会谈细节。
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个班子的成员们经常在周总理的主持下,仔细研究分析国际形势和美国的情况,对尼克松和基辛格的经历和政治观点,不厌其详地进行了深入探讨。
对于如何接待基辛格,专项组也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本来叶剑英打算在钓鱼台国宾馆十八栋楼里,找找一栋大一点的楼,作为专项组成员们住处的同时,也作为接待基辛格一行人和谈判的地方。可那会儿运动正激烈,钓鱼台国宾馆的房子也大多被运动派的人占了去,叶帅只好退而求其次,只好用了四号和五号两栋小楼,搞得叶帅很不满意。
当时关于基辛格一行人的接待,还有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当时的北京到处都是革命和反帝国主义的标语,基辛格他们要来的话,这些标语要不要处理一下?
当时为了确保基辛格一行人秘密访华的成功,专案组特地向毛主席做了请示。结果毛主席略微沉思了一下之后,下达了不做任何改动的指示。
1972年7月9日,基辛格一行人乘飞机抵达北京,我方由叶剑英陪车接待他们。后来黄华回忆,那天他负责陪同美国负责东南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霍尔德里奇同车进城。
在路上的时候,霍尔德里奇看着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的标语,感到十分好奇,就问黄华这些标语什么意思。
黄华也没有隐瞒,如实把那些标语的意思翻译给了霍尔德里奇,包括“打倒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之类的。
霍尔德里奇在得知那些标语的意思之后,开始变得十分紧张,一直到后来见到周恩来之后才有所好转。
周恩来巧破邀请尼克松难题
基辛格一行人到达北京后,从7月9日下午开始,分别在钓鱼台国宾馆和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和我方进行了6次会谈。
以周恩来为首的我国代表都做足了功课,基辛格等人同样也是有备而来,单基辛格和尼克松起草的讲稿,就足有7、8公分厚。
基辛格一上来就开始念稿子,念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停下来。
周恩来当时笑着告诉基辛格:会谈嘛!应该自然一点,何必要照着稿子念呢?
基辛格幽默地说:我在哈佛教了很多年书,每次上课也都不念稿子,最多也就是写个提纲。可是今天要面对总理,我念稿子还怕跟不上您,不念稿子就更难跟上了。
基辛格这话说的挺有水平,在场的人听后都笑了起来,让双方会谈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随后双方进入正题,开始交换中美两国在总的国际形势和一些重要国际问题的看法。
基辛格表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欧洲损失惨重,日本彻底失败,但之后美国被迫卷入世界各个地区的争端,给自己造成了预料不到的困难。美国希望能够调整对外政策,今后对外承担义务要有条件,一些国家受苏联威胁而不能抵御时,美国才会介入干预。
总理说,二战结束以来,虽然世界大战并没有打起来,可是局部战争却从来没有停过。美国到处伸手,苏联急起直追,进行对外扩张,结果两个国家都陷入了困境。而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争夺,也使世界局势一直处于紧张和动乱之中。
周总理指出,前不久尼克松总统在堪萨斯城的讲话中说,当今世界出现了五个力量中心,中国是其中之一,世界要从军事竞争转向经济竞争。但我们认为,经济扩张必然导致军事扩张,只会使世界继续动乱和紧张。中国在经济上比较落后,即使将来强大了,我们也不做超级大国。中国珍视自己的独立,准备好对付同时从几个不同方向来的进攻。
然而周总理在说这些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基辛格和几个随行人员先是一脸懵逼,随后又有人悄悄地交头接耳。
于是周恩来就问基辛格,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基辛格这才略显尴尬地解释,尼克松在堪萨斯城讲话的时候,他们正在旅途之中,根本不知道尼克松说了啥。
周恩来听了基辛格的话之后,大度地挥了挥手,让黄华带人去把尼克松在堪萨斯城的讲话给复印了几份,让基辛格他们先拿去读一读然后再谈。
周恩来的举动,让尴尬的基辛格一行人十分感谢。
从1971年7月9日下午到7月11日下午,周总理和基辛格进行了6次会谈,取得了两个重大的成果。
一个是确定中美两国不再恢复大使级会谈,而是建立中美两国高层直接秘密沟通的“巴黎渠道”,中国方面由当时的驻法大使黄镇作为联系人,而美国方面的联系人则是曾经当过尼克松翻译的驻法武官沃特斯。
另一个重大成果,就是中美双方商定在北京时间7月16日上午10时30分,华盛顿时间7月15日晚上10时30分,同时对外发布邀请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的《公告》。
取得第二个成果的过程,明显要比第一个要曲折的多。
当时美国方面希望多渲染当时基辛格的访华,以及不久后的尼克松访华,对亚洲和世界和平造成的影响。
而且美国方面的稿子中,还着重强调尼克松访华是受中国方面邀请的。这让黄华等人觉得他们说的与事实不符,因为中国是应基辛格等人的要求才同意邀请,所应该是中国同意邀请尼克松访华。
看了黄华他们稿子,基辛格等人又不干了,如果说中国同意邀请尼克松,那不成了尼克松邀请尼克松了?
双方在这一点上争执不下,互相之间都不肯让步。
最后黄华根据周总理的指示,直接去找毛主席汇报情况,请毛主席拿主意。
毛主席听黄华说到“尼克松邀请尼克松”时,开怀大笑了一阵,随后说:“要改!要改!”
黄华回去之后,在周恩来的提示下,对我方的《公告》原文做了些修改,最终版本全文如下:
周恩来总理和尼克松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于1971年7月9日至11日在北京进行了会谈。获悉,尼克松总统曾表示希望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周恩来总理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邀请尼克松总统于1972年5月以前的适当时间访问中国。尼克松总统愉快地接受了这一邀请。
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会晤,是为了谋求两国关系的正常化,并就双方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
黄华拿着这份《公告》,又去跟基辛格一行人去谈,结果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这份《公告》中的“获悉”二字,就是周恩来总理的杰作,这个词儿的英文版是“Knowing of”,完美避开了谁提出尼克松访华的问题,给了基辛格天大的面子。
而基辛格也不愧是“中国通”,也特意在尼克松接受邀请中间,加上了“愉快地”一词作为回报。
结语
基辛格秘密访华,对中美双方和整个世界的影响都十分巨大。
基辛格离开之后,周恩来总理向毛主席汇报情况,说按照双方商讨的内容,尼克松应该会在1972年5月份左右访华。
当时毛主席就说,《公告》一旦发表,必将震动世界,尼克松根本等不到5月份,必然会提前访华。
结果真如毛主席所料,尼克松在1972年2月份就对我国进行了访问。
尼克松访华之后的中美之间,虽然依旧还有分歧和摩擦,但毕竟实现了邦交正常,两扇大门对着彼此打开,两国祝福和人民开始相向而行,这对中美双方都是有利的。